瑜伽行：宗师、那烂陀与三性说

瑜伽行派兴起于公元4世纪，又称唯识派。瑜伽原指调御，佛教中转译为“相应”，与止观禅修相关，因此这一派从名称起便具有鲜明的实践取向。

唯识直译为“唯了别”，是其基本思想。印度教瑜伽派出现更早，是否直接影响佛教瑜伽行派不可确定；只确认后期佛教理论反过来影响过印度教瑜伽派。

早期瑜伽行由弥勒、无著、世亲传承。弥勒名下有《瑜伽师地论》等，无著有《摄大乘论》《大乘阿毗达磨集论》，世亲则写成《唯识三十颂》《唯识二十论》等。

后期陈那、法称把瑜伽行推向因明学，玄奘《成唯识论》则奠定中国唯识宗的理论基础。

瑜伽行先在中印度阿逾陀兴起，再传西北印度和南印度，形成三个弘化中心。传统师承以弥勒为无著之师，无著又是世亲的兄长与老师。

佛教传统把著论的弥勒认作兜率天未来佛。学界则有两种解释：弥勒可能是无著假托的名号，也可能是西北印度一位由说一切有部转入大乘的瑜伽论师。

两说都缺少完整证据；可以确认的是，弥勒名下论著都由无著传出。无著被视为瑜伽行派实际的创派宗师。汉藏所列“弥勒五论”也并不完全相同。

无著生活于公元4世纪后半至5世纪前半，早年在说一切有部出家，后认为原有教理不究竟。传统叙述说，他入深定上兜率天问法，再把弥勒所授经典传到人间。

从宗派史看，无著依弥勒言教组织理论、开宗立派，成为可与龙树并列的大乘创派者。

世亲原是部派佛教的重要论师，曾激烈批评大乘，后受兄长无著引导转入瑜伽行。这一转变削弱部派佛教，也使大乘规模迅速扩大。

世亲广注大乘经论，以《唯识三十颂》总结唯识思想，并在无著建立的基础上推动瑜伽行达到盛期。他被视为承前启后的佛教理论集大成者。

后期瑜伽行多由世亲弟子及再传弟子推动，印度唯识学也围绕《唯识三十颂》展开。中国旧译摄论学与玄奘新译成唯识学，都直接或间接承接世亲。

世亲成为笈多王朝帝师后，王室开始重视佛教。他的理论、社会地位和政治机缘共同促成瑜伽行兴盛。

王室修建并请世亲主持那烂陀寺，使其成为大乘义学与修持中心。寺内不同教派共处，瑜伽行、中观和密教均有师承，陈那、护法、戒贤等相继活动于此。

法显时代尚未记载那烂陀，玄奘、义净时代已称“大那烂陀”。据此把它的兴建约定在公元5世纪，并视为印度大乘黄金时代的标志。

笈多王朝崩溃后，佛教失去王权支持，为吸引民间信众而更多吸收印度教仪轨，密教化趋势随之增强。戒日王时期曾短暂复兴，那烂陀僧众在玄奘至义净之间却明显减少。

公元7世纪后，中观与瑜伽行逐渐同密教合流。到公元12世纪初，那烂陀被伊斯兰军队摧毁，它被视为佛教在印度大部分地区消亡的标志之一。

晚期中观与瑜伽行围绕空、有展开三次重要论争：护法与清辩、戒贤与智光、月官与月称分别代表两方。第一次大致平局，后两次瑜伽行占上风。

陈那、法称推动瑜伽行转向因明，中观则在论争中吸收唯识，形成瑜伽行中观。这种合流虽扩展体系，也使两派失去原有特色。

三次论争被视为大乘由盛转衰的界标：内部恶性竞争使僧团分裂，两派又为应对印度教而依附密教。

更深层原因是印度教兴起。吠檀多吸收中观和唯识理论，同时把佛陀贬为毗湿奴的负面化身；佛教为争取信众反而吸收密教仪轨。这种不对等吸收使佛教最终败于印度教。

大乘兴起后，部派佛教并未立即消失，人数和规模长期仍占优势，只是宗教影响力逐渐让位于大乘。地域上，大乘在北、东印度较强，中印度双方相当，南、西印度则部派占优。

伊斯兰势力进入后，集中于北中印度、制度较严格的部派佛教先受重创；大乘转向东印度并密教化，又延续约五百年，至超戒寺被毁而终结。

大乘前期以中观为主，后期以瑜伽行为主。就经教可分四期：般若空观、佛性如来藏、唯识三性、心性如来藏。

第二期经典以《大涅槃经》《如来藏经》《胜鬘经》等说明成佛的内在依据：诸法并非只剩虚无，法性、法界、真如、清净心、佛性与如来藏被置于同一理论链条。

般若时期以体证空观、获得智慧为成佛之路；佛性如来藏时期则认为众生本具佛性，修行重点转为去除覆盖其上的烦恼尘垢。

这一体系有多部大经支持，却未建立完整的境、行、果结构；它既要避免般若被误解为偏空，也要避免如来藏被执为常我。

瑜伽行以遍计所执、依他起、圆成实三性重新组织大乘教理：依他起说明缘起，遍计所执说明妄执，圆成实说明真实，从而把空与真如连入同一法观。

在此基础上，唯识建立种子现行的缘起论、转识成智的道行和佛身果报，形成完整的境行果体系，并进一步发展心性如来藏。

《大般涅槃经》提出一切众生皆有如来藏、皆可成佛，并主张断善根的一阐提也有成佛可能。这些主张深刻改变了中国和日本的佛性观。

《胜鬘经》以女居士菩萨说法，和《维摩诘经》提升在家众地位相似，又进一步强调男女修行者在大乘道路上的平等。

《解深密经》以阿赖耶识为中心组织唯识，是瑜伽行的重要根本经典。它提出三性与相无性、生无性、胜义无性三无性，使空有关系成立唯识中道。

阿赖耶识作为种子相续流转，凡夫却把它执为常一自在之我；经中用三性结构区分这种妄执、缘起过程与真实体性。

《解深密经》以三时判教把佛教分为四谛教、般若空教与瑜伽行的了义教。这一分法是假托佛说，且站在瑜伽行立场上安排教理。

三时说与经教历史展开大体相合，因此有学术分期价值；但它不能用来裁定佛法高低，更不应成为宗派优劣的判决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