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观：龙树、提婆与自续应成

印度大乘主要有中观与瑜伽行两派。中观相对纯粹，瑜伽行则融合唯识与如来藏；早期如来藏偏重佛性，晚期经三性改造而形成心性如来藏。

中国后来把唯识与如来藏分开传承，但在印度，两者常由同一批论师共同阐释。

龙树被尊为大乘中观派的创始者和“第二佛陀”。传世署名作品很多，可确认者约十四部，其中《中论颂》《十二门论》最为重要。

龙树著述前后存在差异。这些差异被归因于寿命漫长、活动地域变化及面对不同对象的方便说法，不把这些差异简单归为理论失误。

龙树把般若空义系统化：一切法由因缘而生，因此无固定自相；既无自相，言说只能是假名；有与无都不可执取，由此显示中道。

空并不妨碍诸法成立，反而因为没有固定自性，因缘变化才可能发生。包括佛法、菩提和无住涅槃，也都在这一空义上建立。

龙树以破执为目标，不用空建立另一个绝对立场。破除对方言说后，自己的言说也须放弃，因此其方法是破邪而不另显一套实体真理。

空既是破斥工具，工具本身也空。后来的提婆、佛护与月称继续发展这一遮破方法。

在宗教实践上，龙树并不消极。他强调悲智双运、自利利他，认为菩萨须在人间行善、求智、积累福德资粮，才能趋向佛果。

世间与出世间不二，也使他重视净土信仰，并把往生净土称为易行道，对后世净土思想产生影响。

提婆是龙树的重要弟子，与龙树并称中观派创始者。两人都遭政治或宗教势力伤害，初兴的大乘尚未站稳脚跟。

提婆以《百论》著称，提出一法有则一切有、一法空则一切空。既然诸法相依，连因缘也不能成为不空的根基，因与果都不可执取。

龙树多以相待的两端互破，提婆又破有、无、亦有亦无，使只破不立的原则更加鲜明彻底。

破而不立能直接解除观念执著，却不易被普通修学者掌握，后学常把它误解为否定日常世界的虚无主义。

提婆的真正目标是借破斥显示一切判断的相待与流动；这属于对提婆思想的概括，并非可直接确认的提婆自述。

龙树、提婆开创的传统称根本中观或早期中观。其后传承一度沉寂，瑜伽行兴起时又由僧护及弟子佛护、清辩、解脱军等推动复兴，形成晚期中观。

应成派沿用只破不立，在对方理论内部寻找矛盾，使其结论应成过失；自续派则先建立自己的论式，再据此破除论敌。佛护被视为应成派开创者，月称成为主要代表，清辩则开创并代表自续派。

这些名称和明确分界是后世形成的，佛护、清辩、月称在世时未必如此自称。两派核心仍同在破执，主要区别是直接归谬还是自立论证。

晚期中观既与瑜伽行竞争，也吸收瑜伽行和密教内容，已不同于早期的纯粹形态。寂天、阿底峡一系努力保持中观特色，后来传入西藏并影响格鲁派。

无论留在印度还是进入西藏，中观最终都走向显密结合。

佛教兴起先冲击婆罗门教，婆罗门教复兴后又在南印度与佛教、土著宗教竞争，逐步吸收多方思想，形成包容性更强的印度教。

印度教建立梵天、毗湿奴、湿婆三相神体系，并把佛陀解释为毗湿奴的第九化身，赋予其引导邪恶者走向灭亡的负面角色。这被看作贬低佛教影响力的策略。

印度教理论后来在商羯罗手中成熟。商羯罗以奥义书、《梵经》和《薄伽梵歌》为基础，吸收中观和唯识因素，使吠檀多成为印度教主流哲学。

吠檀多形成时间与大乘大致相近，经过长期整合才达到理论高峰。它后来也成为佛教在印度面对的主要思想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