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鲁派寺院的课程、辩经与格西学位
格鲁派把守戒、生活、课程与考试联在一起。僧人怎样在寺院学习,格西学位怎样与辩经相连,甘珠尔、丹珠尔又怎样整理经论,可以从这套教育制度看起。
约 2300 字6 节
寺院也是学校,生活与学习都有安排
格鲁派重视戒律,也把规矩落实到僧人的生活与学习中。日常怎样生活,经书按什么次序读,学到什么程度接受考核,都要有安排。寺院承担学校的职能,经院教育由此与僧团制度紧密联系。
经院教育在格鲁以前已经存在,宗喀巴进一步把它组织成严密的学制。提倡守戒若只停在教诫上,僧人每天怎样学、怎样过日子仍无凭据;落实到寺院以后,学习次序和生活规范相互配合,教育也成为实行戒律的具体办法。
寺内有扎仓、康村、米村等组织。为了便于理解,可以把它们大致比作学院、系和班,僧人被编入相应群体,一起生活与学习。一座寺院下设数个扎仓,扎仓再分康村,康村又包括若干米村。
僧人与家庭也保持联系,有人需要回家取粮,还会把所学知识带回家中,把外面的消息带进寺院。学校、家庭与社会之间存在往来。寺院因而有宗教职能,也承担传授知识和联系地方社会的作用。
五明中的工巧等学问,又把寺内学习同家中的实际事务联系起来。僧人回家取粮,带回知识,也带来外面的消息,出家以后仍同原有家庭保持往来。学僧不是进入一个完全隔绝的群体,地方社会继续供养寺院,寺院又向社会传授文化。
经书要按次序学,论证也是必修内容
课程中包括《现观庄严论》、因明、中观、戒律和《俱舍论》等内容。它们处理的问题不同,有的讨论认识与修行,有的讲僧人怎样生活。学习并不靠各人随意选读,经院为这些内容安排了相应次序与考核。
《现观庄严论》在前,因明训练随后,中观再讨论空性的论证。到戒律,学习转向僧人日常应当怎样行动;《俱舍论》又让学僧系统接触宇宙与身心的分类。几种知识先后相连,不能只因为读过其中一部,就认为已经完成整套学经。
因明涉及推理与论证,学起来并不轻松。格鲁派把它作为重要课程,要求学生能够说明自己的理由,也能面对别人的质疑。读过经书之后,还要把经义讲明白,辩经正是在这种训练中展开。
因明课程涉及陈那、法称的著作,既研究推理怎样成立,也追究论证各部分怎样组合。格鲁把其他教派可能选学的艰难内容纳入重要训练,学僧因而要用很长时间熟悉。中观内部又有自续、应成的分别,宗喀巴的解释取向也在课程中延续。
中观学习用到《入中论》,戒律部分转向具体生活规范,《俱舍论》则包括对世界与佛教基本概念的说明。这套课程耗时很长,显教的经论学完以后,还有进一步修习密教的安排,学习与实际修行相互接续。

格西称号,要经过考核与辩经
格西是学术称号,取得它需要考核。相关制度设有林赛、多然巴、措然巴、拉然巴等类别与等级,把学习成果放到相应场合检验。学生不能只凭自己宣称通晓经义,就取得这样的资格。
考核先检验对名词、经义的掌握,也有面对其他僧人的辩论。在寺内,学人会与高年级的僧人问答,接受对方检验;到了公开法会,问难的范围又进一步扩大。较高等级的拉然巴格西与拉萨传召法会相联系,要求学人面对更广泛的问难。这种公开检验,使名望需要有经学训练作为支撑。
从学院内部的检验,到更广范围的辩论,考生面对的学人逐步增多。高年级僧人已经熟悉经义,问难不会只停在背诵,候考者须即时说明理由。法会又把不同寺院的学人聚在一起,个人在本院的声望,还要接受更公开的比较。
长期读书与反复论辩,占据僧人很大一部分生活。能够取得高等学位的人,往往已投入多年。学问的积累、考试的认可与寺院中的教职由此相接,培养能讲经授徒的人,也是这套制度的结果。
显教学习往往就要数十年,获得较高资格以后,还有密教修习。学位、修行与教职分别有各自要求,走完课程并不意味着从此停止读书。寺院培养下一代教师,也依靠这些长期受训者继续授课,使论著解释能够在问答中逐代传下。
转世身份与学问,仍可能有落差
严密的学制,也会遇到身份与学问脱节的问题。普通僧人需要多年学习,有些转世者从小已有很高名望,经学却相当薄弱。十世班禅曾批评这种现象,指出受到尊崇的身份,并不能代替实际掌握佛学知识。
频繁参加社会活动、缺少学习时间,也会加重这种落差。十世班禅后来在北京西黄寺推动高级研修,希望加强相关人员的学问训练。寺院已有课程与学位,仍须让处在不同位置的人真正去学、去接受训练。
这也使藏地教育出现两种不同经历。普通僧人以多年学经逐渐取得声望,转世者则可能在童年已经拥有身份和寺院位置。十世班禅要求加强研修,所针对的正是身份先于学问的情形;培养僧人的既定课程,还需要落实到已有地位的学习者身上。
藏文大藏经,分开佛说与解释
经院读的经典,也有总集与分类。藏文大藏经主要分为甘珠尔、丹珠尔两部分。甘珠尔收录被奉为佛说的经典,丹珠尔收入解释经义的论著。这种分法,把佛陀言教与后来学者的阐释分开。
甘珠尔的甘与言教相连,丹珠尔的丹含有阐述之意,珠尔则与翻译有关。两个书名直接保留了从印度经论转入藏文的经历。大藏并未只按经、律、论的汉文三分法排列,读者先看它属于佛说还是后世阐释,再查其具体内容。
因此,戒律内容也要看属于哪一类,归于佛说的部分,与后人解释、制定的部分分别处理。密教经典、真言和相关仪轨,同样进入藏文经典的整理范围。大藏经的分类与经院课程相联系,却又比一套课堂教材宽得多。

译出词义,也帮助读者理解经书
经典从梵文转入藏文,译词方式会影响理解。汉语里有菩萨、般若等音译名称,初学者往往还需要另查含义。藏译重视把术语所指的意思表达出来,使读者从词语本身接近教义,这也是学习条件的一部分。
藏文使用拼音文字,汉译又常保留音写,两种习惯使初学者面对的名词很不一样。菩提萨埵在汉文中成为菩萨,人若不知原词,就难从两个字看出修行含义。藏译强调词义,便把觉悟、断除烦恼等内容直接带入阅读,也影响后来怎样讲解经典。
对菩萨的解释,会讲到在觉悟中去除烦恼、逐步走向解脱的人。这样读经时,人物的修行身份便与词义联系起来。翻译、经论整理和长期经院训练共同积累,形成藏地佛教学术的基础,也使它在国际佛学研究中产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