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息解到夏鲁,藏地佛教的其他传承
几大教派之外,息解、觉域、觉囊与夏鲁也留下了修行方法、教义和著作。党巴桑结的传法、多罗那他的历史书、布顿的编藏工作,是认识这些传承的具体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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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解与觉域,重视苦修的传承
讲藏地佛教,除了宁玛、萨迦、噶举、格鲁等大派,还会遇到一些规模较小的传承。它们的寺院或政治影响未必很大,修法和学问却曾被其他教派吸收。息解与觉域,就是经常放在一起介绍的两种传统。
息解与印度僧人党巴桑结(通行译名作帕当巴桑杰)相联系。他多次进入藏地传法,不同阶段传授的内容也有变化。息解依靠般若性空的认识,希望熄灭烦恼根源、超越生死,同时配合密教修法,弟子重视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苦修。
党巴桑结来自南印度,传述称他五次入藏,每次教授都有变化。息解以《现观庄严论》为学问根据,同时采用大手印等修法。人迹罕至的苦修生活,与大寺院里定期讲学的日常相距很远,传教者的活动又跨越不同地方,难以只按一座主寺来追溯。
这些修行者不以大寺院和稳定僧团为主要形态,传承较多依靠师徒相授。相关修法后来进入其他教派,噶举便吸收过其中内容。一条传承的规模缩小,之后,部分方法仍可在其他教派的修行中延续。
觉域强调能断,认为人对世界的错误认识和由此产生的执著,会使烦恼延续。通过智慧与慈悲,修行者希望断除这种根源。它有男性、女性两路传承,同样重视苦修,也把般若教义与密教内容结合起来。
觉域的女传与男传有各自名称,传述将两路分别接到释迦益西、亚龙等人。相近的般若见解经过不同弟子继续传下,性别又成为区分传承的一种说法。这些群体规模不大,也不靠持续扩建寺院来维持影响,苦修方法后来仍能为其他教派采用。
觉囊的兴起,与多罗那他的著作
觉囊派另有自己的教法,早期传承与瑜伽行者、密法学习相连。到笃补巴时期,这一系声势扩大,后来又经历起伏。十六世纪末到十七世纪,多罗那他成为重要人物,使觉囊再次引起注意。
早期瑜伽行者弥觉多吉的生平留下的资料很少,与时轮金刚、密集等学习有关的内容多见于传说。到笃补巴时,有了大批弟子,教派才显出较大声势。此后三百年并未一直兴旺,多罗那他的活动是在长期起伏以后重新引起关注。
公元1608年,多罗那他写下《印度佛教史》,利用来藏印度人的口述,保存了印度佛教晚期的一批材料。这本书有很高的史料价值,也使他的影响超出了本派教法。这部书后来有汉语、英语、法语译本。后人研究那一阶段的印度佛教,会接触到他的记述,利用其中保存的晚期见闻。
多罗那他原名贡噶宁波,有文采,也有转世者身份。他利用来藏者口述撰史,记录的重点包括印度晚期佛教。印度本土历史记载不足,许多材料便随来访者的口述保存在藏文著作中,藏地学者又以自己的语言把这些经历整理成书。
觉囊的发展也与政治支持有关。藏巴政权支持多罗那他,教派一度兴旺;它的传承随后又与蒙古地区联系起来。多罗那他去世后,土谢图汗的儿子被认作他的转世,后来进入藏地学习,形成哲布尊丹巴转世传承的一段重要来历。
宗教传播伸向蒙古以后,教法归属与地方领袖的支持继续相连。多罗那他与蒙古各部的往来,被放进哲布尊丹巴传承的来历之中;后来赴藏学经,所接受的教法又发生改变。活佛身份能够延续,具体归入哪一家教派,却还受当时权力格局限制。
这个转世者在藏地学经时,格鲁派已经取得政治优势。相关叙述说,他在压力下接受格鲁教法,回到蒙古地区之后,传承的归属也随之改变。教派之间的竞争,由此涉及学什么教法、承认谁的地位,以及背后哪一方掌握权力。
他空见解,为什么引起争论
觉囊最常被提起的一项主张,是他空。可以先从它对认识的区分来理解,事物的本真是一回事,人加上去的虚妄分别又是一回事。这套解释把两者分别称为自与他,认为应当去除的是后者。
按这一解释,真实体性本来存在,众生没有正确把握它,才加上各种分别。空所针对的是这些认识上的附加,因此他空可以保留事物的本真。以中观的词语讨论真实存在,却给出很不同的理解,正是觉囊与其他传承难以消除分歧的地方。
因此,他空要空去虚妄认识,同时保留真实体性。这种见解有自己的逻辑,对真实存在的坚持也很有新意,却与格鲁派对空的理解发生冲突,被对方斥为异端。觉囊受到压制,既有政治背景,也与这种教义分歧有关。
在这些规模较小的传承中,还有郭扎一名留下来,可供叙述的资料很少。比较起来,觉囊留下独特见解,多罗那他留下历史著作,因此后人仍能通过具体文本,看到它曾参与过哪些讨论。

夏鲁与布顿,靠著作和编藏留下影响
夏鲁更适合从学术传承来认识。它与布顿联系密切,在教派分类中是否单列,也有不同处理。布顿的政治势力有限,佛学与史学著作却很丰富,影响来自整理经典、写作和保存历史。
布顿的著作后来以文集形式流传,德格版共二十六函,内容涉及佛学和历史。在本地政权之外,这样的学者依靠研究和写作,同样留下了长久影响。
布顿一生留下二百余种佛学与历史著作,后来汇成文集。资料既要搜集,又要分门处理,再依经义校订,个人广泛阅读因而变成可以供后来学僧使用的文字成果。学者的影响并不总随一个地方政权兴衰,著作还能越过作者自己的师门继续被利用。
布顿于公元1322年写下的《布顿佛教史》,是研究前弘期、后弘期的重要材料,也保存了与当时印度、尼泊尔相关的记述。藏地佛教的历史能够被后来人重新梳理,离不开这类作者留下的文献。
编藏与撰史需要处理不同问题。为甘珠尔校经,要辨认经文的异同;为丹珠尔编目,则须知道论著的内容及相互关系。《布顿佛教史》又把传法者、王朝与译经活动排入历史经过。这几种工作集中在同一学者身上,也表现了藏地寺院保存印度佛教的方式。
他还参与甘珠尔的校对与丹珠尔目录的编订。前者整理佛陀言教,后者编录解释经义的论著,需要熟悉大量经典与不同文本。师徒传法之外,这些校经、编目与撰史工作,也把早期佛教学问传给了后人。
夏鲁是否独立列为一派,也取决于分类时重视哪一种关系。若按师承联系,可以把它同萨迦一起叙述;若看布顿整理经典、保存历史的特殊贡献,又适合单列学术传承。寺院不必拥有强大政权,学者留下的经本、目录和史书,也能继续影响许多派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