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佛转世制度与达赖、班禅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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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佛转世把宗教信仰、教法延续与寺院财产联系起来。格鲁派采用这一制度,又在蒙古与清朝的政治往来中,逐渐形成达赖、班禅两条重要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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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世的信仰,怎样延续为制度

活佛是汉语里常用的称呼,在藏语中,相关称谓与化身、变化之身相联系,仁波切则是一种敬称。理解转世,首先要理解信众所说的再回来,一位修行者虽可离开人世,却因慈悲仍愿回来救度众生。

噶玛拔希实际是都松钦巴的再传弟子,出生又在后者去世以后。普通师承中,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位老师;转世说却把他们直接接在一起。依靠前代修行者重新归来的解释,一条世系可以超出师父亲授弟子的次序,成为后来认定继承者的根据。

都松钦巴被尊为知三世,去世以后,信众仍盼望他继续留在人间。噶玛拔希借再来的宣称承接这一期待,让炯多吉又被认作噶玛拔希的转世,连续认定才使个别事件变成后代可以仿行的办法。转世信仰因此既有群众期待,也有具体教团的承认过程。

不过,自称是前代高僧的转世,是很重大的信仰宣称。这样的宣称是否触及不妄语的戒律,本身就值得追问。单有一人的说法也不够,只有后续认定反复延续,才逐渐形成一套被教团接受的制度。

称谓的传播还有跨语言的经过。蒙语、满语使用呼图克图,清廷又把它作为授予部分宗教领袖的荣誉称号。化身观念、日常敬称与政治授号由此并存,读到一个尊号时,还要看它出现在僧团内部、信众口中,还是朝廷的封授记录里。

教法要延续,寺院财产也要继承

转世制度也有很具体的作用。老师去世后,几个弟子各自传法,教团与财产都可能继续分开。转世继承把后来的领袖与前代联系起来,希望保住一条明确的法统,避免每传一代就再分出几支。

格鲁派的大寺院拥有土地、建筑和其他财产,又以经院网络联系更广地区。首领去世以后,财产不能随弟子分散,教法也不能断绝,继承者必须同时承担这两项职责。从法律与经济的角度解释,转世因而还包含寺产继承,宗教认定也决定谁继续主持这些资源。

藏地收集书籍并不方便,一位老师一生积累的经本与注疏,可能是后人继续学习所依靠的重要条件。转世者接收前代藏书,便取得一份难以重建的资源。财产继承的范围从土地、寺屋延伸到书籍,同一制度同时处理生活供养与学问传授。

家族内传教的传统,可以依靠血缘延续;从民间兴起的格鲁、噶举,则更需要保留名僧的凝聚力。格鲁派采用转世制度,把教法不断、财产不散这两件事,与对宗教领袖的信仰结合起来。

不同传承对继承仍有不同办法。萨迦以家族宫系延续,宁玛较多依靠父子叔侄,噶玛的黑红帽系与格鲁的达赖、班禅则有互为师徒的关系。转世未使各教派马上采用完全相同的组织,原有家族和寺院制度仍影响后来怎样安排继承。

寺院怎样把教法与日常事务传给后来人,水彩历史情境插图
寺院怎样把教法与日常事务传给后来人

索南嘉措与俺答汗,形成达赖名号

格鲁派扩展时,与噶举及其支持者的矛盾加深,寺院竞争也牵动地方政权。索南嘉措前往青海湖一带,与蒙古土默特部俺答汗相会。两人互赠尊号,把宗教领袖与蒙古贵族的支持联系起来。

宗派争夺早在索南嘉措出行以前已经发生。十五世纪后期,仁蚌巴势力进入拉萨,格鲁僧人受到压制,参加祈愿法会也遭限制。有些地方又以武力要求寺院改宗。宗教活动能否继续,与谁掌握城镇和军队直接相关,外求支持因而成为格鲁的现实选择。

达赖是蒙古语的大海,喇嘛意为上师。索南嘉措得到达赖喇嘛名号后,又向前追认两代,自己被列为三世。这也说明,名号最初出现的时代,与世系后来追排的起点,并不完全相同。

俺答汗以忽必烈为榜样,把索南嘉措的角色比作八思巴,双方的联盟借用了元代蒙古领袖与藏地高僧交往的历史记忆。互赠称号使这种类比得到公开表达,蒙古的政治声望与格鲁的宗教权威相互支持,新的名号也由此取得流传条件。

索南嘉措还在康区获得土司资助,建立理塘寺,接受当地保存的经典。与蒙古领袖结盟之外,他也通过建寺、传播经书扩大影响,格鲁派的传法与地方支持相互配合。

索南嘉措去世后,俺答汗家族的孩子被认作转世,成为四世达赖云丹嘉措,随后在蒙古军队护送下入藏。宗教继承因而与蒙古贵族血缘相接,联盟的关系也从两位领袖的交往延续到下一代。

地方冲突加剧,蒙古军队介入

云丹嘉措去世前后,支持格鲁派的地方力量衰退,藏巴政权占据优势,一度禁止达赖继续转世。对格鲁派来说,继承人的认定已经关系到教团能否延续,宗教制度与军事力量的关系变得十分直接。

扎什伦布寺的罗桑确吉坚赞出面斡旋,在蒙古势力施压下,禁止转世的命令被收回,五世达赖得到认定并坐床。继承者年幼,罗桑确吉坚赞又承担组织与协调的工作,使格鲁派在危机中保持联系。

此时蒙古各部的支持屡有改变。土默特一度帮助格鲁对付藏巴,随后又遭喀尔喀击败;喀尔喀方面准备进藏,罗桑确吉坚赞则募集各寺金银,争取领兵者转向。寺院能够集中供养与财富,也就拥有参与政治交涉的实际条件。

1637年前后,和硕特部顾实汗进入青海,击败喀尔喀的却图汗,又继续对付支持噶举的其他力量。格鲁由被压制转向优势,依靠这段军事变化;与东北清廷取得联系,则为宗教、蒙古军队与新王朝之间建立另一种支持关系。

此后蒙古各部继续介入,支持的教派与地方政权也不相同。和硕特部顾实汗击败对手及藏巴政权,格鲁派由此取得优势。五世达赖、罗桑确吉坚赞等又与清朝建立联系,宗教联盟进一步进入更大的政治格局。

高原僧人与蒙古来访者,水彩历史情境插图
高原僧人与蒙古来访者

班禅传承与六世达赖的纷争

罗桑确吉坚赞获得班禅博克多尊号,后来被列为四世班禅,前面几代也由追认排入世系。康熙时期又加上额尔德尼尊号。达赖与班禅分别形成重要传承,宗教名望也受到蒙古领袖与清朝册封的支持。

1682年五世达赖去世,桑结嘉措隐瞒死讯十五年,继续借他的名义发布政令,后来才让仓央嘉措在布达拉宫坐床。桑结嘉措与拉藏汗再发生军事冲突,兵败被杀,拉藏汗又质疑仓央嘉措的身份,并推出另一个人选。六世的认定之争由此持续扩大,宗教名位与行政、军事权力各自发生牵动。

到康熙晚年,清军护送七世达赖格桑嘉措入藏,这一轮继承纷争才逐步收束。转世使法统能够延续,谁有权认定、谁得到政治力量支持,却始终关系到继承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