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明延寿:《宗镜录》与一心论述
举一心为宗,照万法如镜;心既万有与见色见心;即境即佛与禅宗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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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一心为宗,照万法如镜
“永明”之号,指惠日山的永明禅院。
他先在天台山修学九年,禅定师从何人已无记载;九年后出山,往参通玄德韶——法眼宗二祖——学习其无上心印禅观,由此承续法眼宗嫡传法脉,所继承的是“一切现成”与无上心印。
他的著作中,除《宗镜录》《万善同归集》两部核心巨著外,尚有《警世》《唯心诀》等。
《万善同归集》讲禅净合一;两书各有指向,《万善同归集》实为净土宗著作。
永明延寿出身禅宗,属法眼正脉,为法眼宗第三祖。
整个佛教史上,与他相近而高度稍逊者,唯有净土宗的慧日大师。
永明延寿亦禅门、教门、净土宗、律宗四科同修,这是其禅法的特点。
他的著作,也是禅宗最终统一全体佛教各派的完整理论依据。
他以自宗心宗为法义标准,对全部佛教理论作了编辑与审定。
这一修改从玄沙师备开始:他改动了禅宗传统“以心传心”的讲法。
这也是佛教中神奇的“一等于零”:华严宗的一心,便是禅宗的无心,《宗镜录》即据此立论。
此书的另一历史价值,在于保留并记录了许多已佚文献。
他不仅要为佛教确立正宗、总结历代佛学得失,还要以此作为后世佛学的标准课本。
佛教为道教之宗,道教为儒教之师。
他的学术侧重点在唯识学与一心说上,即“举一心为宗,照万法如镜”。
但像永明延寿这样明确提出、并集众家理论于一身者,前所未有。
见过集大成者,却未见过这样的集大成者。永明延寿的心宗理论,即《宗镜录》的心宗体系。
他把四大教全部并入禅宗;禅宗从拈花微笑起始的感性一派,经永明延寿之手,一变而为百科全书式的理性派。
心既万有与见色见心
教门分为三家,皆以华严为归本。
即贤首宗、慈恩宗与天台宗。
其判教依托圭峰宗密的法相教、法性教、破相教三分教理。
他从心宗的理论体系出发,合并教门与禅门为一体。
于是他张开双臂,把佛教所有体系都纳入心宗之中。
在《宗镜录》的理论边界上,他已远远超出自己最初的承诺。
首先,“三界唯心”的理论并不错误,但其完整含义是“三界唯心所造”。
佛教有四圣谛:苦、集、灭、道,其中苦、集是世间法。
其中若干来源与论证未尽清晰,这一点见于永明延寿《警世》一文。
“三界唯心”的理论,必须通过禅定自行体证。
但他更突出“三界唯心”的实践功能:理论固然由禅定把握,日常也同样可以体证三界唯心。
六度万行以般若波罗蜜为核心;布施分财施、法施、无畏施三种。
但他没有用华严宗自家教理去解释华严宗的“理事无碍”,而是用唯识法相宗的教理来解释;以唯识法相宗理论解释时,不称“理事无碍”,而称理事和融。
永明延寿在《警世》中,把理事无碍的关系,归结为心与境之间的圆融。
末那识、阿赖耶识,以及眼耳鼻舌身的前五识与第八阿赖耶识,在佛教认识论中称为现量;同是现量,所得皆不离心外之法。
到永明延寿这里,理事概念与澄观不同:世间诸事是“事”,内心感知是“理”。
永明延寿的理事关系,与清凉澄观所说的理事关系并不相同。
心即万法、心即理,由此推出的结论是“见色即是见心”——儒家理学的根源即在于此。从“心不自心,见色故心”出发,就要推翻一种传统佛教学说。
但永明延寿的理论,第一步推出的是“心即理”,即“见色即是见心”。
即境即佛与禅宗理学
在调和禅宗与教门矛盾时,澄观曾说过这样一段话:如今学教门者,多弃内而求外,驰逐于经教;习禅者又好忘缘而内照。
好忘缘而内照,不太顾及因缘,一味返求内心,又不免偏执二边;心若寂然如如,则平等无碍。
永明延寿引用澄观这段话,方向已很清楚:他要指点祖师,清算马祖道一一系。
澄观指出,或固执于事,或固执于心,都偏于一边、失去中道;永明延寿便借这段话借题发挥。
禅宗从中观化向唯识化转移,是三家共同做的工作,永明延寿则垫下了理论的砖石。
他从华严宗理事一如的理论出发,借用唯识法相宗的唯识学,重新发挥了南阳慧忠提出的“无情有性”学说,最终完成论证。
从他法眼宗的远祖——五代以前的玄沙师备——就已开始在理论上准备清算。
如果说六祖慧能“风动幡动,仁者心动”开创了禅宗新学,使禅宗达到独立高度,开创了五百年的禅宗新学。
禅宗理学的出现,在中国佛学界乃至整个中国文化上意义都极为重大、深远,深远到不可估量。
他到头了:至少在佛教自身的义理领域,永明延寿达到了理论的高峰。
不过,理论达到如此高度,尤其是这样一种经融合而成的理论,此后便难以为继。
其一是禅宗统一运动:以永明延寿开创的禅宗心学为标志,禅宗统一运动告一段落。
“心即理”的禅宗心学一出,实际就标志着禅宗在心上得到统一。
晚唐之后的两大运动中,禅宗统一运动就这样胜利告终。
他有两套核心论著:一套《宗镜录》讲禅教合一,另一套《万善同归集》是净土宗著作。
另一套是以禅净合流为目的的《万善同归集》:上部结束禅宗统一运动,下部结束万宗归净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