沩仰宗：体用、无思与圆相学

沩山灵祐驻锡湖南宁乡，开创了会昌法难以后中国南方第一个复兴禅宗的基地。

神僧这种人物，在中国佛教史上只要出一个，就会掀起一次信仰的高潮、一次信仰的狂潮。

从被尊为“弥天”的释道安之师佛图澄开始，神僧总能掀起群众信仰的热情；但真正使沩山兴起的还是历史。

大规模僧团与僧团基地的兴起，原因在于流民与流僧的汇集；社会动荡与民生困苦，为宗教提供了生长的土壤。

沩山灵祐的嗣法弟子有五人，大体分布在江西、安徽、福建三省；其中最重要、最著名的在江西宜春，古代叫袁州。

出家人出家要经过两个阶段、受两个戒：第一个叫沙弥戒，第二个叫比丘戒。沙弥戒是从小出家受的，沙弥戒又叫小戒，比丘戒又叫具足戒或大戒。

仰山慧寂在仰山传禅，沩山禅法至他而体系完备；他的接机方式也成为后世禅门的重要范式。

沩仰宗作为禅宗五家七宗中第一个出现的宗派，也第一个消失，法脉一直不昌，这跟宗派的传法形式和宗风有关。

法脉兴不兴旺，就是弟子兴不兴旺，不光跟传法形式有关，也跟宗风有关。

它属于华严宗理论体系，跟禅宗其他宗派不太一样。

沩山与仰山之间的差别，就体现在体与用这两组概念的不同侧重上。

虽然同属于华严教理的延伸，但师父沩山灵祐重视的是理事关系中体与用这组关系在日常里的应用。

“体用兼得，不可偏废”这八个字，是沩山灵祐禅观的唯一主张和唯一特点。

他始终秉持这八个字，没有其他主张：体用兼得，不可偏废，也可称作体用兼备、不可偏废。

所谓参公案，公案主要指祖师机缘中的机语与答话语录，供学人参究。

普请是佛教里的专门用词，是当年百丈怀海大师创立的农禅规则，指所有僧人一起劳动。

只得体未得用、或者只得用未得体的公案，涉及华严宗教理里的一对体用关系，是一个复杂的义理问题。

在禅宗中，对体用之间的关系历来有两种不同看法：一种侧重体用的对立分离，一种侧重体用的统一不二。

持对立分离看法的人认为，体和用之间是矛盾的，彼此分离、对立。

马祖道一的江西禅与石头希迁的湖南禅，各有其体用主张；沩山灵祐虽出身百丈门下、属洪州禅系，但在体用关系上更依华严理事之说——这正是体用这组关系的展开。

他们同为主观唯心主义学派，但对体用关系的看法并不一致。

对于体用关系在实际生活中的应用，沩山禅的看法是：“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

南怀瑾老师的原话是这么解释的，他先解释“实际理地”。

南怀瑾老师继续说：“万行门中不舍一法”，是菩萨起心动念、知万行；心念一动，是善就要向善，不舍一法——这是南怀瑾的解释。

“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这两句，才是沩山禅的核心思想，表达的正是沩山家风——体用兼得，不可偏废。

禅宗讲顿悟与渐修的配合：顿悟重在明见自性，渐修重在历事炼心，二者层次不同而不相离。

徒弟的禅观就两个字：无思——没有思考；无思是仰山禅禅观的核心。

这是南禅宗的老命题，老得都不想再讲了。

目的是要把无思的状态推到一个极致。

因为不思善不思恶，仰山慧寂引用它时推到极致，是为了表述无思、阐述无思的核心性质，这是为上等根器的人所做的机关。

对不思善不思恶的误解是：它不是不辨是非，不是不懂善恶——懂善恶而不分别；不去思索不等于不分别，只是不去想。

慧寂指出：境由心现，并非离心别有实境；理遍一切境中，境即在理内。

这段是慧寂禅观的重点：无思。

和沩山灵祐一样，他们的基础理论都出自华严宗。

这是沩仰宗传法的独特理论方式。

反过来，那个“万字圆相”，就是后来佛教雕塑里常在佛胸口上的那个符号；从沩山灵祐经仰山慧寂到海东朴顺之师徒，普遍都倡导以相代言、不再立文字。

佛教义理符号学没有发展起来。

这都属于道教天师道的符箓派，从《周易》延伸入道教，又从道教渗透入佛教。

如果这种猜测正确，就说明禅宗在发展过程中，要么是儒家的《周易》直接渗透进了禅宗，要么是道教思想直接渗透进了禅宗。

沩仰宗主张的是：肯定即一切肯定，否定即一切否定。

而曹洞宗主张的是：凡是肯定的就都予以否定，凡是否定的都予以肯定。

总而言之，禅宗在南方发展到沩仰宗一系时，显著特点是通过发展圆相学脱离语言，禅观由此走向玄学化。

沩仰宗提出了一个所谓“悬记”的问题。

这件事在佛教内部本来毫无争议，但沩仰宗开始向唯理派发展，就对悬记提出了质疑，质疑悬记的可行性或可能性。

悬记又称授记（梵语 vyākaraṇa），是佛教十二部经之一，随佛经汉译传入中国，并非玄奘首创；《大唐西域记》是游历见闻录，也不是这一概念的出处。

这里所说的见解，指学人对义理所持的观点与认识。

因为它在佛教义理的玄学化和佛教神通这两个方面，都在向相反的方向努力。

坚持佛教是一个追求真理的宗教，始终以智慧为方向；为了把“慧”抬到总摄全体、最重要的地位，甚至不惜贬抑定学。自沩仰宗首唱以来，这一原则一直为后代禅宗各宗派所遵循。

只不过其他宗派没有明说，而沩仰宗明确提出来：要理通，不要行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