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鸾求长生,为什么最后转向了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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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重病,让昙鸾南下寻找陶弘景。传记又把他带回洛阳,写下与菩提流支相遇、放弃仙经的转折。沿着这段求法经历,看净土信仰如何在北朝找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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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的变局与昙鸾早年

北魏在五世纪统一北方,后来又在六世纪分裂为东魏、西魏,继而各被北齐、北周取代。南方宋齐梁陈也反复更替,南北政权长期并存。昙鸾的一生就在这段秩序反复改变的历史中展开,北方的寺院和学僧都受其影响。

他家在雁门一带,靠近五台山,出身没有南迁的读书家族。传记说他十四岁游金刚窟,见到神异而出家。后来成为净土学说奠基人的僧人,最初以北方四论学著名,广学诸子,对道家典籍也很熟悉。

昙鸾求学的北方,道教也曾受到皇室长期扶持。北魏太武帝信用寇谦之,后来禁佛,直到文成帝才重新恢复佛教。两种宗教先后受宠,学人又广读诸子,昙鸾熟悉佛、道,便发生在这样一个学问往来与政治风向交错的环境中。

昙鸾所学四论,包括《中论》《百论》《十二门论》以及《大智度论》。四论重空义,也重智慧,早年精研这些论书,使他在专修净土以前已有深厚的学理训练。他并未从初出家时就只读弥陀经书,后来给净土论作注,仍带着这段早年积累。

山西的困苦与净土信仰

把昙鸾放回北朝的生活处境,便能理解为什么死后归宿会成为迫切的问题。对经历现实困苦的人而言,净土信仰所说的离苦与安乐,有着很切身的吸引力。这是一条从社会处境理解信仰的线索。

北魏前期都城在大同,开窟、战争和征敛都耗费人力,山西又遭逢旱灾与饥困。北方留下云冈、龙门等石窟,既是宗教兴盛的遗迹,也连着末法时代保存经典与佛像的愿望。求解脱的信仰,就在现实苦难和大规模营造同时存在的环境中发展。

南方与北方的困苦,在这一解释里也有差别。南方士族的政治失落,常与玄学思考相连;北方民众遭受的生计压力,则让死后的安乐更有吸引力。用这种角度读昙鸾,是把求法者放回当时的生活,不把他的信仰转向只看成书本之间的更换。

北魏留下的大型石窟,今天常被看作佛教兴盛的标志,营造当时却需要征集大量人力与财力。皇家崇奉与百姓生活未必同样兴盛,战乱、征发与灾荒可以同在一地。理解北朝的净土信仰,仍须把石窟中的庄严形象与营造时的社会负担放在一起。

洛阳译经场中的经卷交流,水彩历史情境插图
洛阳译经场中的经卷交流

南下求仙,北归转向净土

研读《大集经》期间,昙鸾患上严重的气疾,病情反复,求医未能根治。年过五十,寿命问题变得迫切,他便决定南下寻找陶弘景。疾病、医药与长生术,在这次求访中相接,信仰转向也从这一段具体人生经历展开。

陶弘景既研究道教修炼,也熟悉医药。昙鸾的求访,因而同时连着治病与求长生两件事。他早年便涉猎诸家学问,道教并不是突然闯入他生活的一套陌生说法。疾病使这部分求索,在传记中占据了特别醒目的位置。

南北处于敌对,昙鸾能够继续南行,与梁武帝的礼遇有关。《古清凉传》把皇帝称其肉身菩萨的故事留了下来。到了茅山,陶弘景授仙经十卷,两位兼通佛道的人由此相交,昙鸾带着新得的书,踏上了北归之路。

洛阳的菩提流支正从事译经。昙鸾以中土仙经相问,对方则指出,延长寿命仍在轮回之内,净土法门要解决的是生死相续。传述用这次问答解释他的转变,从治病求长生到专修弥陀,所求的结果因此发生了改变。

菩提流支把净土经典交给他。传记接着写,昙鸾放弃仙学,焚去仙经,开始弘扬阿弥陀佛信仰。这是传记叙述中的转折,不能把其中每个细节都当作已经核定的现场记录。

陶弘景的著述后来以医药、炼养方面留传,《本草经集注》等最为人熟悉,授予昙鸾的十卷仙经却没有同样保存下来。传记中的焚书,因而也留下文化上的遗憾。昙鸾专修佛教以前得到的真诚帮助,与他后来舍去仙学,是这段经过中同时存在的两面。

菩提流支当时所处的是洛阳译经场,译师与学僧云集,《十地经论》等新书正在那里流布。昙鸾的北归因而接触到另一个活跃的学术中心,个人疾病引起的求索,也被带进印度新译经典在北方传播的历史。

并州传法与两部净土著作

他后来受到东魏皇室重视,在并州大寺传法,晚年才移居汾州北山的石壁玄中寺。两处活动地点须分开看,后世以玄中寺为祖庭,并不意味着早先所有弘法都在那里。这处晚年住地,后来又与道绰的传法相连。

《往生论注》上下两卷,依菩提流支所译世亲净土论书作解释,把印度的论说与汉地信众的修学联系起来。它成为后来净土学习的奠基著述,读三经一论以外,人们又会把这部注连在一起读,昙鸾的思想由此持续流传。

《赞阿弥陀佛偈》则依据《无量寿经》写成七言诗偈,赞颂弥陀与净土。在弥勒信仰仍盛的时候,用诗偈称赞阿弥陀佛,使这一方向有了鲜明表达。理论注释与赞佛诗歌并行,也是昙鸾留给后世的两种具体工作。

菩提流支与昙鸾之间,也不是禅宗故事中逐代传衣的关系。两人的联系,主要沿着净土经典和论书展开。传记写一次相遇,后来的著述又留下另一类线索;不能仅凭相遇故事,就断定所有重要书籍都在同一天交到了昙鸾手里。

并州大寺在晋阳,和今天晋祠一带的历史相连,旧有大寺荷风之名也被用来追记其遗迹。寺院由东魏皇室为昙鸾建置,讲说弥陀的声名日高以后,他获得的扶持已经相当可观。晚年移住玄中寺,是此后另一阶段,不能把晋阳传法的时日全部归到山寺之中。

中国通行的净土十三祖没有列入昙鸾,日本的净土传承却十分尊崇他。不同的祖师名单,并没有改变他的著作在净土历史中的分量。看这位北朝僧人的经历,若只寻找一个初祖名号,反而容易错过他求法和著书的具体过程。

这部论注在后世净土学习中,几乎与所注的论书连成一体。印度论说仍是出发点,结合中国修学处境的解释却出自昙鸾,所谓昙鸾的净土思想,便有这种具体指向。读者通过注释理解往生,注释也因此取得奠基性的地位,成为学习三经一论时不能绕开的书。

《赞阿弥陀佛偈》写成一百九十五行,借七言诗赞咏弥陀与净土。诗偈与论注的用途有别,前者直接表达赞颂,后者仔细解释往生根据。把宗教信仰写成能够传诵的诗,也使昙鸾的工作越出纯粹论辩,成为汉地后来赞佛活动的一项早期文献。

晚年住处与著书工作后来被一同追念,玄中寺因昙鸾留下的事迹受到重视。道绰后来也住在玄中寺,这处晚年住地又接到下一代净土传法者。由传记、论注而来的影响,跨过本人去世后的年代,接续到隋唐净土的弘传。

回到北方,昙鸾开始讲说净土,水彩历史情境插图
回到北方,昙鸾开始讲说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