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生故事怎样孕育净土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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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土寄托了摆脱苦难的希望。本生故事把慈悲与菩萨行写成可感受的经历,经翻译、绘画和雕塑继续传播,成为佛教信仰的重要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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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净土信仰,把希望寄托于弥陀

佛教既有教理,也有精神与宗教情怀。能够完全依靠理解与自我克制的人毕竟有限,普通人面对苦难,还需要佛菩萨慈悲不舍的希望。净土信仰的吸引力,与这种需要密切相关。

信仰阿弥陀佛,口念阿弥陀佛,希望死后往生极乐净土,这几件事由同一信仰贯穿起来。净土宗因此也被称作净宗、念佛宗,信仰、实践与最终归宿相互联系,宗教性很鲜明。

净与秽,先从出离苦难理解

净土也叫清净国土、清净佛刹,与它相对的是秽土。但两者的区别,不能只看物质环境干净不干净。污染可以用来帮助理解,真正牵涉的却是精神与生命处境,有苦便不清净,没有苦才称为净。

按佛教关于轮回的理解,欲界、色界、无色界都还在生死流转之中。即使离开粗重欲望与物质束缚,只要没有出离轮回,仍不能脱离苦。无色界是不是秽土虽曾有争论,这里的判断仍把它归入苦的范围。

我们所处的娑婆世界,又称堪忍世界。这个名称连接着众生必须忍受苦难的处境,净土则寄托出离的希望。讨论净土从哪里来,也就在追问,这样一种理想怎样在佛教传播中逐渐形成。

净土思想形成,经典权威也受到追问

佛陀入灭后的数百年,部派分化与区域发展同时发生。中印度的婆罗门传统重新兴盛,西北有琐罗亚斯德教等信仰,南方又与本地居民的宗教相接。净土思潮的萌芽放在这样的竞争中理解,便与同一时代佛陀形象、菩萨理想的变化连到一起。

净土思潮被追溯到部派佛教时期的南印度,后来随大乘运动发展。它与佛陀亲教时代相隔已久,于是出现一个尖锐问题,相关经典究竟能否称为佛说。历史上的形成过程,与宗教上的承认发生了碰撞。

这一萌芽过程经过了很长时间。部派时代,南方开始出现求生清净佛土的思想,到公元前后,大乘运动又使菩萨行与佛土信仰广泛发展。从早期愿望到后来经教,经历数百年的演变,不能把后世已经定型的净土宗直接搬回最初阶段。

争论也涉及理论。声闻教法重涅槃,大乘谈空,净土又描述可往生的清净世界,这些说法怎样相通,需要解释。用三法印等原则判断经典是否契合佛意,便成为承认净土经教的一条思路。

龙树为大乘经典辩护时,把是否契合佛意放到判断中心,相关论述也成为承认净土经教的理由。这里关心的是一种教说能不能获得修行上的认可,时间较晚传出与能否奉为佛说之间,因而有了另一套解释办法。净土三经后来受到尊奉,与这种经典权威观相连。

追溯思想来源,还有另一条线索。本生故事写佛陀过去多世的经历,讲述他如何累积慈悲与功德,后来又见于壁画。净土希望便在这些不断演绎的故事中萌芽,佛教文学因此与宗教信仰的发展相连。

印度不同地区同时存在宗教竞争。中印度有复兴的婆罗门传统,西北有外来宗教,南方又有本地信仰。开放的竞争使思想互相激发,大乘与净土思潮便在这种环境中发展。

佛陀形象的变化,进入累世故事

上座系把佛陀的伟大放在人格、理性与道德上,认为阿罗汉同样可以断尽烦恼,不再轮回。成佛与证阿罗汉在解脱上没有根本不同,佛陀又有大阿罗汉的称号。大众系对这幅形象仍不满足,把导师推到超越人间的高度,两种宗教理想从此继续分开。

大众系所说的超人间佛,常在定中,回答问题无需思维,一念便知一切法,世人所见只是一部分。众生以为佛在用语言说法,按这一解释,也只是众生自己的感受。这样的佛陀观改变了人们理解经典的方式,言教之外还有无法尽见的境界。

三十二大人相、八十种随形好等庄严描述,也成为后来绘画、雕像塑造佛陀的依据。佛教与其他宗教争取信众,传播中的佛陀形象因此逐渐神化,越来越超出一位人间导师的范围。

大众系对佛陀的赞颂,也改变了图像依据。三十二大人相与八十种随形好,把庄严形貌拆成可以描述的特征,后来的雕塑、绘画据此塑造不同佛像。对人格的敬仰仍在,超人间的能力又加了上去,信众得以在故事与形象中共同接近导师。

阿育王时代开始向外传法,面对的是不同民族、语言与既有宗教。佛教在远方讲教,还须有人翻译,并让当地信众接受。形象化的佛陀、广大的神力与吸收地方神灵的办法,都被放在这段跨地域传播中解释,宗教竞争也推动了神学叙事的发展。

佛陀的过去世,也随这种变化而丰富起来。每次转生都实践菩萨行,积德行善,累积出一世又一世的故事。无数经历把成佛写成长期修行的结果,读者可以从一个个具体故事中理解慈悲。

壁画把慈悲故事带给更多人,水彩历史情境插图
壁画把慈悲故事带给更多人

从故事集到图像,慈悲有了更多表达

印度民间流传的故事,经佛教按自己的观念重新加工,形成丰富的本生文学。巴利文《本生经》保存大量这类材料,汉译中也有《杂宝藏经》《六度集经》等故事性经典,传播范围很广。

印度文学本有史诗与寓言的传统,民间故事进入佛教以后,人物的行为便被重新解释为成佛以前的菩萨行。故事保留了曲折情节,又按佛教需要调整内容和形式,读者读到积德行善,也读到一位未来佛如何在不同生世中渐渐成熟。

康僧会在公元三世纪于南京译出《六度集经》,其中有九十多个本生故事,按六度分类组织。六度包括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故事把修行原则写成了人物在不同经历中的实践。

巴利文《本生经》较早收集了这类故事,后来汉地读到《六度集经》,中间已经相隔数百年。故事从印度传到南京,经历长期流传与重新编排。六度无极所说的度,又与波罗蜜的意义相通,同一组故事因而可以按修行内容重新归类。

这些故事以慈悲为基础,常有自我牺牲,情节丰富,语言朴实,因而能感动民众。它们在文学中流传,也进入绘画、雕塑、建筑乃至音乐。佛教思想借多种艺术形式,继续接近更广大的人群。

按六度分组以后,行善不再只是偶然做过的好事,而成为连续的菩萨实践。一次布施或忍辱,可以在累世修行中得到位置,最终的佛果则由许多经历累积起来。本生文学使这一漫长过程能够被讲述,也让慈悲救度的愿望进入日常听闻。

故事、诗歌与各种艺术汇合,便构成更广的佛教文化。本生故事既孕育了菩萨理想与净土希望,也不断扩展表达形式。佛陀累世救度众生的慈悲,由此成为文学、信仰和艺术共同传递的内容。

《六度集经》所反映的南方大乘思潮,与案达罗一带的佛教发展相联系。它把修行、故事和救度愿望合在同一部书里,后来又经过汉译进入中国。本生故事的传播因此有可以辨认的文本经过,净土希望的形成,也需从这些长期积累的宗教表达里寻找。

一个慈悲故事,吸引了围坐的听众,水彩历史情境插图
一个慈悲故事,吸引了围坐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