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义存的求学与闽地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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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义存经历法难和四方求学,回到福建后建立道场。僧众聚集、地方护持与门人分头传法,使雪峰成为后来云门、法眼传承的重要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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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难中留下来

雪峰义存少年出家,后来遇到会昌毁佛。有关他的记述说,他蓄起头发,名义上还了俗,人却没有离开寺院。寺院生活暂时维持不下去,他仍留在原来的地方,等到佛教恢复,才重新落发受戒。一个后来聚众千余人的宗师,也经历过这样一段等待。

义存来自福建一个世代亲近佛教的家庭。家里愿意与僧人往来,少年接近寺院,便有了熟悉的生活背景。传记把他很早想出家、后来正式落发的过程分别写下,又把芙蓉山的求学与法难前后的去留连在一起。

重新取得僧人的身份以后,他开始四方游学。同乡岩头全奯与钦山文邃,也在这些参访故事中出现。几位年轻僧人一同出门,去过不同禅门,最后各自选择相契的老师。义存归入德山宣鉴门下,后来传法的根本,也就与德山这一支相连。

德山的问答以棒打、呵斥闻名,到了雪峰这里,同样能听见很重的话。日后的传承虽然另有发展,老师接引来人的方式仍留下明显痕迹。义存结束这一阶段求学,后来回到福建,开始处理住山、建寺和带领僧众的事。

回乡以后,还要另找住处

义存回到芙蓉山,想在故地继续传法。大安带领门人来到福建,也参与了这段开山、组织农禅的活动。大安长于安排耕作和僧众生产,按设想,一位有求学经历的禅师,配上一位善于组织生活的人,道场便能逐渐建立起来。

事情却有了冲突。大安门下有人与义存不合,义存只好离开芙蓉山,再找一处地方。传法要靠人与人相处,老师有什么学问,固然重要,门下能不能共同生活,同样会影响一座道场能否维持。义存的新住处,就在这段不顺之后出现。

他迁往另一处山地,建立雪峰道场。山名后来与人名连在一起,雪峰义存便这样为后世所知。初起时立庵、住山,随后僧众陆续而来,一处地方渐渐成了各方学人寻找的目的地,远来的僧人到了这里,就留下学习。传记形容他们趋之若召,仿佛有人相召,四方来人便往这里赶。

道场兴起后,义存得到朝廷赐号,僧众长期聚集。传记以常住一千五百人形容其盛,这个数字至少说明后人怎样记忆雪峰的规模。义存传法数十年,许多人在这里生活、求学,又从这里离开,福建禅宗的声势也随之扩大。

传记把870年至875年记作雪峰声望迅速扩大的几年,又记唐僖宗赐义存真觉大师之号。义存后来一直在福建传法,908年去世,记述中享年八十七岁。住山数十年,老师与僧众的长期相处,已经留在当地的寺院和门人传承里。

弟子离开雪峰以后

义存门人很多,主要活动地区包括福建,也有人到浙江、江苏以及岭南。弟子一旦住山传法,就把师门的影响带到新的地方。不同道场之间有学问的联系,也有各自面对的地方社会,雪峰一系便沿着这些去向逐渐展开。

受到地方统治者认可的几位门人,被放在特别重要的位置。玄沙师备在福州,此外还有洞岩可休、鹅湖智孚、招庆慧稜、鼓山神晏等人。朝廷赐紫、地方礼遇,使他们既是师门中的知名人物,也在各自传法的地方拥有声望。

玄沙师备在这一传承中尤其重要。雪峰之后,经由玄沙一系,后来发展出法眼宗。另一路则由云门文偃南下岭南,逐渐开出云门宗。两宗后来都在禅史中占据显著地位,回溯人物与学问的来处,便会重新遇到雪峰。

文偃在雪峰门人中的位置,又与几位受重视的弟子不同。他没有列入这份五大门人的名单,后来到岭南,发展的声势却很大。门人在老师身边时如何被记述,与他们离开以后能走到什么地方,前后未必一致。雪峰门下的两路传承,也就各自长出不同面貌。

护持者开始营造寺院

这些僧人的活动,离不开地方政权。唐末五代,福建的王审知重视佛教,也重视它安定人心的作用。他从军旅出身,经营地方时讲究休养生息,宗教事务便与地方治理一起进入他的考虑。雪峰一系在闽地的发展,受到这种气氛的支持。

王审知护持佛教,做得最直观的是建塔、造像、修寺和收藏经卷。塔立起来,佛像铸出来,寺院有了壮丽的建筑,信众看得见这些变化。福州的塔、藏经的设施,以及各种金属铸成的尊像,都在有关他兴佛的叙述中出现。

这种做法与农禅早期的简朴生活有距离。农禅僧众住山耕作,重在禅堂和共同劳动,供奉佛像的庙堂可能很简陋。地方统治者肯花钱,弘法道场便有了另一个样子,建筑宏大、供养充足,僧人也得面对随之而来的生活变化。

禅宗原来怎样生活,支持者希望它怎样呈现,两者在这里相遇。王审知重视兴建可见的宗教场所,这种财力又确实给僧众提供了活动的条件。山林农禅向较为庄严的寺院生活发展,后来云门、法眼的不同禅风,也要放在这样的变化中理解。

政治影响佛教,佛教也参与地方社会的安定。若要明白雪峰为什么能把僧众聚在福建,仅有一张师承表还不够,住山的土地、能够得到的供养,以及官府愿意怎样对待僧人,都关系着他们可以过什么样的生活。

入地狱去的问答

雪峰思想的记录却不如道场的规模那样容易说清。相关传记提到的塔铭,后来的叙述又说难以寻见,灯录之间对其言说的记载也有差异。门人多,各自记下老师的一部分话,留下的材料便未必能接成一个统一的系统。

系统难以勾勒,某些问答却很有辨识度。义存希望禅用于人生,也用于这个世界。关于他的叙述里,有一段自陈志向的话,意思是如今的生活与自己的志向相悖,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不得不与这群门人在一起。他说得很严厉,话里有明显的警醒意味。

入地狱去,便是这种家风最响亮的表达。有僧人问这里的事怎样,回答是入地狱去。又有人问如何不谤如来正法轮,或问什么是涅槃,得到的还是这几个字。来人带着很专业的问题,老师却始终不肯给一个可供安顿的解释。

这与德山的呵斥、赵州的不向你道,可以放在一起看。提问的人想顺着问题再往前求一点,老师却在当下截住。雪峰的话尤其重,仿佛要把提问者所有的希望一并断掉。照他的禅法解释,向外的希望断了,人才可能不再追着某个承诺走。

无求人的目的,最后仍要回到自心。百丈曾用无求人说明佛的意思,雪峰把这一方向说得更激烈,竟让人入地狱去。对外在依靠的追求停下来,求法者才被迫直面自己的心。以心传心,在这组严厉的问答里,也就成了一个人此刻必须面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