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檗希运：无师、心空与真如佛

历史上把唐宣宗的执政时期称为大中之治。

而禅宗之所以能二次复兴，与这段政治清明的大中之治有直接关系。

同时，这部《传法心要》最重要的贡献，在于开启了后世传禅的两把钥匙。

上述两把钥匙所代表的两种传法方法，是后世禅宗经常使用的。

黄檗希运对自己的禅观理论相当自信。

裴休所写的《断际禅师传法心要》，比较详尽地记录了希运禅师的言论，全面反映了他的禅观主张与整个禅理论。

他的禅观实践与禅理论表述合为八个字，可以作为中唐以来洪州禅系的理论总结。

黄檗希运比较特殊，他把这套理论阐述得迥异于此前各家的讲法。

黄檗希运反对“慧学”极其激烈：他对传统佛教理论的态度全部归结为一个“不”字，即否定；他的禅理论即著名的四大否定。

没有佛教信仰的普通人，正是他的四大否定所特指的人群。

什么叫可爱阐提，或者叫善根阐提？他们压根不信佛教，也没有什么分别，所以都属于可爱阐提。

这实际上是一个佛教版的知识无用论。

佛教的教法，或者说它的逻辑，是理性的；见闻觉知也是理性的。

当时佛教界的一股潮流，正是学唯识学的人。

这股潮流中的学人，往往以合法的经论考据形式去审判义理，实际目的却在束缚学人的知见。

“成竹块”是一个成语，又叫“寒卢竹块”，出自佛教典故，意思是白费力气。

希运由此把江西禅的“即心是佛”，推到了可以批判经教、批判知见的理论口号的地步。

佛教流传以来，一直有一种经书考据学在束缚着学佛的人。

这实际上是长久以来对希运禅学“不求知解”的误解。

再看他的禅理论：禅观和禅理论是有区别的，从禅观最终落到理论，中间是有差距的。

落到他的禅理论上：禅观对应的四个字是“不求知解”，禅理论对应的四个字是“即心是佛”——这是一个向内求佛的过程；“即心是佛”之后是“无心是道”。

“无心是道”本是江西禅传统中禅理论的表述，希运在“即心是佛”之后承接并发挥了这一说法。

因此，黄檗希运的禅理论是“即心是佛，无心是道”，跟禅观略有区别。

如果再按概念分析的思路往下推演，“一心”便等同于“无心”，“心”这一名相也就被消解了。

这就是“名言假立”的问题：汉语的名言假立源于一语多义，所以“一”等于“无”。

心空了，环境就空了，境就空了，相就空了；理寂了，事也就寂了。

佛教里说的“心性”是两个词，指心和性。

佛教翻译时把那个“灵”字砍掉了，所以希运说“性”就是灵性。

在佛教翻译到中国的过程中，“灵性”有很多代替词，比如灵觉、灵魂、魂灵；很多时候单独用一个“灵”字或“性”字，都是同一个意思。

这样，黄檗希运的禅思想便更接近佛教的原始教义。

他立论的基点，正是对心性这一内部世界的认识。

因此他的理论实际上也要比其他禅师的理论高一截。

希运说的“本无”，《坛经》说的也是“本无”：本来面目就是无，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禅宗的修持讲“顿了”，希运讲的是“直下顿了”。

这句文言很有名，是禅宗广为流传的一种修持方式。

所谓“无法可得，此是无上道”，就是他的修持方法。

后世禅法有两个著名的禅观：一个叫枯木禅，就来自他的那句话——“如寒灰死火、枯木石头”。

另一个禅法叫默照禅，是宋朝后期特别有名的禅；默照禅就来自他后面那句话——“语默动静，一切声色，尽是佛事”。

“无畏”是禅宗“三无”的一支，由禅宗的无心发出。

另一组叫“三无畏”，对应的也是从禅宗无心发出的所得。

这就是禅宗的两个“三无”体系：一是无事、无依、无畏，一是无为、无依、无畏。

黄檗希运的理论体系是他的，但并不是他一个人构建的。

这一点在黄檗希运这里体现得非常明显；而且他的禅理论还不是单纯的一支，是禅宗嫡传——慧能、马祖道一这一支——与禅宗旁系混合起来的理论。

其中来自禅宗旁系的思想，与嫡传相融合；而“无心是道”则出自禅宗嫡传江西禅马祖道一。

黄檗希运批判经教的目的，是为了阐扬佛陀的真精神；这精神并非他个人自创，而是佛陀本怀所具。

在中晚唐士大夫中，裴休是倡导禅教统一、促进佛教中国化与禅宗化最有力的人物。

这两大运动分别是万宗归净运动与禅宗统一运动：前者指各宗兼修、终归净土，后者指禅宗法脉不断、影响日广。

他先后扶植过三位佛教史上的巨匠。

其中有两位是理论巨匠，应该说三位都是。

裴休自己的佛学思想有很清晰的分界线，以会昌法难为界。

裴休的护法活动与希运的禅学主张相互呼应，二者关系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