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桑耶寺到朗达玛禁佛,吐蕃前弘期的起落
赤松德赞支持佛教,寂护、莲花生入藏,桑耶寺建起,僧人与译经制度逐渐形成。王室崇佛后来又激起反弹,朗达玛禁佛与王朝分裂,使这一阶段走向结束。
约 2300 字6 节
赤松德赞重新迎入佛教
赤松德赞成年后,开始反击掌权的本教贵族,重新支持佛教。他召回此前外出取经、归途受阻的明照法师。明照遇到寂护,便邀请他到吐蕃传法。寂护在藏地又称静命大师,得到赞普支持,开始讲经。
但这次传法很快受挫。吐蕃发生洪水,宫殿又遭雷击,反对佛教的人把灾害归咎于寂护讲法。民间也受到影响,寂护被迫返回尼泊尔。王室愿意迎请高僧,仍不足以平息当地的抵制。
寂护的学问结合了中观与瑜伽行两种思潮,理论复杂,对于佛学刚起步的吐蕃来说很难理解。他离开前建议迎请莲花生,借当地人重视的神通与密法传教。此后寂护与莲花生再次入藏,讲经与密法并行,传播方式随之改变。
莲花生与本地神灵的结合
莲花生来自乌苌,号乌金大师,后来被宁玛派尊为祖师。他的生平有许多神话,例如从莲花中出生、集诸佛法术于一身等。关于他在桑耶与本教巫师斗法、降服对方的故事,也属于这套传说,不能把显神通当作已经坐实的历史经过。
在传播佛教的过程中,莲花生把本地神灵纳入护法信仰。当地人原本敬畏山神、河神,熟悉自己的神山与湖泊;释迦牟尼、文殊和诸罗汉则都是外来的形象,信仰上存在隔阂。吸收本地神灵,便成为佛教与当地社会接近的一种办法。
护法并没有固定的数目,本地人所熟悉的神山、湖泊,可以逐次纳入这一体系。纳木措与诸神山因而在佛教叙述中取得新的位置。外来的佛菩萨同当地山水相接,原先属于本教的神灵,也就能继续参与新的宗教生活。
这些神灵改以佛教护法的身份出现,原有信仰因而得到保留和重新安排。支持佛教的人,也可以被称作护法。赤松德赞、寂护、莲花生后来合称藏传佛教三杰,分别代表王室支持、讲经建僧与密法传播几方面的力量。
寺院、僧人与译经相继建立
佛教这次能够立足,首先有王室支持。王妃出家、铸钟立碑,都被放进这段历史的记忆中。桑耶寺随后建立,寺院位于雅鲁藏布江北岸,成为佛教在吐蕃的重要据点。
桑耶寺的建筑结合藏、汉、印度三种样式。关于寺名,又有莲花生施法幻现寺院、赞普惊叹而得名的传说。寺院既有实际建筑,也有围绕它形成的宗教故事,两者共同影响了后人对早期传播的理解。
三种建筑样式还体现在寺院楼层和造像上,藏式、汉式与印度式各有安排。建寺的王室既接受邻近汉地的佛教,也迎请印度师僧,桑耶寺把这些来路放在同一处建筑里。后来阿里复兴佛教,托林寺仍会仿照这种三层样式营建。
寺院里还要有本地出家的僧人。寂护为七位藏人举行剃度,史称七觉士,随后又有更多人出家。此前带来佛像,此时建立僧团,佛教才有了较稳定的传授与日常活动。
最初的七位出家者来自不同身份,其中既有贵族,也有平民。随后僧人增加到数百,译经和学经才逐渐有了本地学众。翻译工作分在庞塘、青浦、丹噶等译场进行,难词要经过共同讨论,个人译法开始受到统一词汇的约束。
译经也有了专门的组织。译师在不同译场工作,遇到难定的词语,便共同讨论,确定梵文与藏文的对应表达。梵藏词汇对照的编订,使翻译逐渐有统一依据。经书、寺院和本地僧人至此相互配合,佛教传播的条件比初传时完整。
盟誓确立地位,内部仍有争论
寺院建立前后,本教与佛教仍有冲突。赤松德赞组织辩论,随后宣布佛教获胜,要求本教徒改信、放弃宗教职业,或者离开原来的活动地区。本教典籍也遭禁毁,部分信徒转往边地,佛教的地位由政治力量进一步巩固。
赞普又在桑耶寺举行盟誓,让贵族与军队首领承诺信奉三宝、奉行佛法。有意思的是,盟誓仍借助原有本地神灵。誓文与参与者的名字刻上石碑,另有文本分别保存,表明支持佛教已经成为统治集团共同作出的承诺。
盟誓有不同的保存形式,除石碑外,还有用金银书写的经卷,分别装匣留存。碑面保存誓文,侧面刻下参加者姓名,使谁曾承诺护佛也有记录。旧神作为见证,新的佛教作为被护持对象,两种信仰在同一次王室仪式中发生结合。
佛教内部也出现路线之争。桑耶寺有禅修群体,顿悟与渐修的分歧引起论辩。相关记载将摩诃衍与莲花戒放在争论两方,最后汉地禅法一方退出。关于论辩经过的叙述仍有疑问,禅宗作为独立宗派未在藏地延续,其部分思想却被后来藏传佛教吸收。
王室推行崇佛,引起贵族反弹
赤松德赞之后,赤祖德赞继续大力支持佛教。他规定译经范围,统一翻译体例与用语,推动藏文表达更加规范。翻译经典需要稳定的词义和写法,这些工作也使王室支持从建寺、供养延伸到具体学问。
译经的范围也受规定,大乘的显密经教得到翻译,小乘部分则以说一切有部为限。藏文怎样写、梵语怎样对应,都要有统一体例。赤祖德赞时期的整理,使传入的经教有了较稳定的文字形式,后来学僧得以在这些译本上继续研习。
与此同时,赤祖德赞实行七户养僧,向寺院分拨土地与人口,又严厉压制反佛言行。供养僧人与寺院成为王室推行的制度,严厉护佛又激怒贵族。王室借佛教集中权力,反对力量不断积累,赤祖德赞最终被大臣杀死。

朗达玛禁佛,王朝随后分裂
朗达玛继位后,反佛大臣又把灾害与佛教联系起来,禁佛随之展开。寺院关闭,壁画遭涂抹,佛像被埋藏或丢入河中,佛经被焚毁。僧人受到杀害、流放或被迫还俗,桑耶寺等寺院的正常活动遭到严重破坏。
这次打击延续时间不长,影响却很深。藏地佛教此后长期衰落,从松赞干布到朗达玛的这一阶段,后来被称为前弘期。关于朗达玛的故事也带着鲜明宗教色彩,包括他长有牛角,以及僧人白吉多吉射杀他的叙述。
朗达玛死后,围绕永丹与沃松的继承问题,贵族分成两派。王族后裔辗转到阿里、青海等地区,各方冲突使吐蕃王朝分裂。本教在边地继续活动,佛教也有僧人逃往青海传教授徒,日后复兴所依靠的传承,并没有全部断绝。
王族后裔的流亡,又与后弘期的不同基地相接。沃松一系在阿里逐渐发展,芒域、象雄、布让被合称阿里三围;永丹一系则经历青海、甘肃等地的辗转。原来王朝里的继承冲突,后来分成各地延续的王族势力,佛教复兴也在这些地方分别展开。
